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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往事云烟] 如果很苦,说明还来得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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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2-26 11:44:3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高三刚开始的时候,我生过一场意义特殊的病。
那时,老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“之前没学好的,现在跟上,就还来得及。”话虽如此,但当无数复习资料扑面而来,我再怎么赶,也总是慢一拍。一次次月考过后,排名也不见回升多少,我心里越来越没底:这样下去,会不会来不及啊?
焦虑之下,我跟风加入了开夜车的队伍。
相信假装努力过的人都知道,开夜车是多么吃力不讨好的事。效率低不说,还把自己弄得格外疲惫。明知道不对,又很难说服自己。特别是我这种基础不扎实的,无非是通过这种“刻苦”实践,来给自己一些虚幻的安慰:至少我也为高考拼命过了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,身体突然开始不配合了。
一天夜晚,我的腿上莫名多了一块褐斑。先是蜕皮,掉下许多花白的皮屑。抹了几天药,一直不见好,我也没往心里去。直到有天开始发痒,我随手抓了几下,醒来发现,整个小腿都红了。大批皮肤呈现烫伤般的暗紫,异常恐怖。
我连忙请假去医院,医生说是过敏反应,建议不要乱涂药膏,只吃抗过敏药。可药吃了一周,红斑仍不见消退。换家医院再看,也是同样的结论,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这时妈妈提议,去乡下看看。她知道一个开诊所的土大夫,一家世代专治皮肤病,特别灵。
我心里不情愿,一方面是不愿意相信,自己会得上这么难治的病;另一方面,复习都来不及,还得花时间去乡野求医问药。可谁让身体这么不争气呢?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吧。

土大夫是个中医。
在那件小小的诊所里,他为我把了脉,看了舌苔,问了一系列关于睡眠、做梦、出汗的问题,最后得出结论,我没有过敏,而是因为作息不规律,免疫力降低,在皮肤上表现出了肝脾失调的早期症状。最终,他给我开了够喝9天的中药。
听说要喝中药,我整颗心都悬了起来。我还记得,小时候有段时间妈妈身体不好,也经常在家熬中药。那时候,她先把黑漆漆的中药倒进碗里,先不喝,而是剥一颗大白兔奶糖,放在旁边,再仪式般地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一时间五官扭曲,像受了大刑,饿鬼似的把糖塞进嘴里,然后愁眉苦脸地去洗碗……这世上,没有比中药更苦的药了吧!
可是,怎么就轮到我了呢?我不太能接受,甚至开始怀疑医生的专业性。赖在座位上,挣扎着说:“别的医院都没说我的肝脾不好……”
“西医是这样的,”医生脸上露出一个中医特有的骄傲,“等西医检查出问题,就代表你的身体已经发生器质性损坏了,那时候再治就晚了。你现在是早期症状,靠中医调理,就还来得及。”
这句话,让我悬着的心顷刻落了地。我才知道,这么多年,我都误解了中药的意义。中药很苦,却绝不意味着绝境,甚至恰恰相反。
后来,在妈妈的监督下喝第一包中药, 坚持不吃糖,好像吃了,就对不起医生的用心良“苦”。
“你不苦吗?”妈妈惊异于我能忍受那么重的味道。
“苦啊,当然不。”我心里喊。也不知道说的是药,还是高三。

回到学校后,我不敢再随心所欲了。每天按时打水、热药,熄灯后也绝不开夜车,想把亏损的身体慢慢补回来。心里很是无奈,无穷无尽的题海摆在眼前,以前来不及,以后更是来不及。所以,就算上床时间变早了,脑子里有事,入睡依然艰难。
就在这个当口,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。
隔壁实验班的一个同学,很突然地,在高三开始的第二个月,决定从理转文。整个早自习,大家都在窃窃私语。这个男生虽然不拔尖,但在实验班里也处于中上游,绝对不是因为学不好才走的。有人说,他从一开始就对文科感兴趣,不过是迫于压力才选了理科。老师们都反对他的决定,但他铁了心要走,谁也拦不住。
其实,我也不止一次有过学文的念头,只是为了方便大学选专业,不得不硬着头皮和物理、化学死磕。这也才有了今天,无论怎么复习都捉襟见肘的尴尬。走廊上,我曾和他打过无数次照面,却从没有过交集。如今,真想找机会跟她说几句话。
那天,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。我想都没想,就坐到了他的对面。几句寒暄之后,我问他:“你高三了才放弃理科,不觉得很亏吗?”“哪里亏了?我去学自己喜欢的课程,明明是赚了。而且三年下来,把文理都学了一遍,我还赚大了呢。”
我对他的乐观感到不可思议,只好说:“这样一定很辛苦吧?”“辛苦是辛苦,但不算太晚,还来得及。”
这句话,让我的心又跳了一下。原来,青春一场,有时候就跟看病一样,苦是很苦,但也意味着我们的人生还有的是治愈的希望。别人从高三从头开始都不怕来不及,我又为什么要一个劲地担忧,还把身体弄得狼狈不堪呢?

这件事以后,我再也不给自己找借口了。我试着用积极、批判的态度和自己对话,发现所有的问题都有根源,所有的来不及,其实都来得及。只要讲究方式方法,很多事情白天就能做好,根本不需要开夜车。只要心中有清晰的目标和规划,夜里也根本不必胡思乱想,那些不成问题的问题,每天都有的是办法去解决。
转变了学习生活的节奏后,我的成绩渐渐有了不错的起色,发挥越来越稳定。信心也越来越足。一个不经意的低头,我发现,腿上的斑痕,已经淡了许多。
后来,我又和妈妈去了一趟医生那儿,医生看着我的腿,说:“再吃一阵巩固一下,但是可以给你减少药量了。”
这一次,我再也不怀疑医生的判断了,甚至觉得他真的挺厉害,躲在这个小地方给人看病,有点儿屈才了。但回过头想想,也只有像他这样小隐隐于野的人,才能给那些迷失于日常,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,做出准确的诊断。
高考结束,我考到了一所211院校。对于在理科班里一直磕磕碰碰的我而言,已经是皆大欢喜的结局。小腿皮肤早已痊愈,但仔细观察,还是能瞧见腿上残留的印子的。我不觉得这个印子有多不好,反而很高兴它能伴随我一生,因为它,我会永远记住:人这一生,总会有日子像喝中药那样,哭到一丁点儿回味的余地都没有。但事实证明,如果很苦,正说明一切都来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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